人工智能（AI）的问世，是当代一次意义深远的科技飞跃。纵观历次工业变革，从前的高新科技大多囿于专业领域、军工科研、精密制造，距离寻常百姓的工作与生活十分遥远，大众只能被动享受时代红利，无从参与、无从运用。而人工智能截然不同，它最大的特质便是普惠众生、开放共享，全面融入日常办公、学习治学、文字创作与生活处事之中。既大幅提升办事效率、精进文思笔力、优化认知输出，更是对传统办公自动化体系的深度迭代与全面升级。科技进步向来利弊相依、祸福相济，人工智能在便利民生、赋能社会的同时，亦带来诸多全新的时代命题，值得世人沉心思辨、辩证看待。

纵观华夏数千年文明演进，时代更迭、社会进步自有恒常规律：每一次文明跃升，皆是先进工具取代落后工具，全新认知更新陈旧思维。古今万象变迁，无一跳出此理。

冷兵器时代，先民穷尽当世最高技艺，深耕冶炼、制铁、合金之术，精工锻铸刀枪剑戟。春秋战国古兵，千锤百炼、质地坚锐，堪称削铁如泥、攻守兼备，是彼时手工业与军工科技的巅峰水准。谁能掌握精良兵器、通晓用兵之法，谁便能提振战力、占尽先机、安守疆土。然世事推移、科技巨变，昔日纵横沙场的神兵利器、万夫莫敌的绝世武将，置于现代战争体系之中，已然毫无抗衡之力。古时名将纵有一身绝世武艺、满腹兵家韬略，面对现代热武器，亦束手无策；如今一名普通士兵、一柄寻常步枪，便可轻易破之、不战而胜。并非古人心力不勤、技艺不精，而是时代工具彻底迭代、科技维度已然跃迁。由此可知，科技日日新、时代时时进，人之思想认知、学习方式、处事格局，必须与时偕行、同步更新。固守旧法、执念旧技、僵化思维，终究会被滚滚时代洪流所淘汰。

人间行路治学，同理可证。明代徐霞客，毕生笃志山河、倾心舆地，不恋功名、遍历九州，以双足丈量华夏万里疆域，以三十余年光阴跋山涉水、访幽探胜。彼时交通闭塞、山河阻隔，无通途之便、无代步之利，每一次远游皆风餐露宿、披星戴月，动辄历时数月、数年，历经险阻艰辛，方得览一方山水、记一地风物，终成鸿篇巨制《徐霞客游记》，为千古舆地文学之宗。反观今日，高铁纵横南北、民航通达四海，天堑皆变通途。古人数月经年的漫漫征途，今人朝发夕至、数日往返，寻常百姓皆可畅游名山大川、遍览九州盛景。倘若身处科技昌明之今世，依旧固守古人徒步游历之旧法，舍弃便捷高效的现代交通，便是固步自封、悖逆大势。守旧不新，终难进步。

器物之用，在乎驾驭；工具之能，在乎其人。现代交通工具的迭代升级，最能印证此理。汽车普及于世，品类繁多、性能各异，有寻常代步之车，亦有赛场巅峰之器。F1赛场顶级法拉利赛车，机械精密、性能极致，是工业科技的顶尖结晶。在车王舒马赫的驾驭之下，驰骋赛道、屡夺桂冠、缔造传奇；然同一台顶级赛车，交付寻常驾驶者手中，若无专业控车技艺、赛场研判思维、沉稳驾驭功底，极致性能便无从发挥，终不过是一台普通代步车辆，空有良器、难显其能。足见工具本身恒定不变，工具价值的高低、功用的大小，全然取决于使用者的学识、眼界与驾驭能力。

纵观古今治学传文、信息互通、农事劳作之变，时代迭代的规律愈发清晰。

古之时，山河阻隔、音讯滞塞，人际传信全凭车马驿卒、鸿雁传书，千里之讯辗转旬月，闭塞迟缓、延误良多，信息传递效率极低。今日万物互联、全网同步，天涯咫尺、瞬息通达，天下资讯即刻可得、实时可览，信息传播实现前所未有的高效便捷。

古之治学传世，更为艰难。隋唐以前，典籍流传全靠人工手写誊抄，费时耗力、极易错漏，一书传世往往辗转多人、谬误丛生，存世极难、传播极窄。及至宋代，雕版印刷术臻于鼎盛，成为彼时文化传播最先进的科技手段。宋人甄选梨木、枣木、梓木等良材制版，聘善书者手写底稿，反贴刻板，工匠精雕细琢、逐字刊刻，历经写、刻、校、印多道工序，方可成书。宋代官刻、坊刻、私刻三足鼎立，刻书体系完备、校勘严谨、字体规整，彼时刊刻《大藏经》，耗时十二载、耗雕版十三万余方，工程浩大、来之不易。即便有如此先进之术，依旧耗力耗时、成本高昂，典籍刊刻不易、流传有限，寻常读书人难觅善本、难得全书。而今日智能科技赋能治学，AI可辅助撰文、校对、整编、勘误、归纳，一键梳理文思、规整文稿、校正错讹、整合典籍，极大解放脑力、降低治学门槛、提升创作与治学效率，让千年文脉普惠大众、人人可学。

再观农耕农事，古今之别亦判若云泥。古时农耕，全然依赖人力畜力，春耕夏耘、秋收冬藏，终年躬身沃土、沐雨披霜，辛勤劳碌却收成有限，千年农耕始终囿于人力局限、难有突破。而今智能农机普及、科学种养迭代，机械化、智能化耕作省时省力、丰产提质，彻底颠覆千年传统劳作模式，尽显现代科技赋能民生的强大力量。

世间万千古今变迁，皆指向一道至理：时代进步，从来是新工具淘汰旧工具，新认知替换旧思维。

当下社会，尚有部分世人存偏执之见、固守狭隘认知。见今人借助AI辅助撰文、创作诗文、打磨文稿，便片面苛责、肆意非议，武断认定凡借AI助力之作，皆是投机取巧、抄袭敷衍，全无价值。此论实则浅陋偏颇、未窥本质。须知人工智能开源普惠、公平均等，面向全社会开放，人人皆可取用、人人皆可借力。若依他们所言，AI神通广大近乎万能，那不妨反问一句：既然如部分人所言AI近乎万能，手握同一工具的你，何以不能借助AI，成为今日之李白、杜甫、唐宋八大家，写出震古烁今、扬名后世的诗文？又何以不能凭AI跻身顶尖科学家之列，攻克重大科学难题、开创全新学科领域？

道理显而易见。AI只是工具，它可以检索资料、铺陈文字、推演算式，却无法凭空生发出独属于人的阅历、学养、思考与创见。诗文的风骨，来自作者体察世事的情怀与积淀；科学的突破，来自研究者经年累月的思辨、试验与质疑。工具可以助人整理素材、节省重复劳作，却不能替人积淀学识、建立独立思考，更不能自动生成思想高度、审美境界与原创洞见。有无AI辅助，并不决定一个人能否成为文坛大家或是科学巨匠，决定性的，永远是人自身的积累、眼界与独立判断力。故而借AI辅助写作，绝非抄袭，只是善用时代工具，辅助我们表达思考、完善创作。

人工智能，便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公允、最普惠、最开放、最前沿的时代工具。它开源共享、无分贵贱、人人均等可得，恰似一部日日更新、包罗万象、实时迭代的数字活字典，补人学识之短、拓人认知之界、助人治学之进、成人事业之功。是以今人借助AI精进学业、助力办公、辅助创作、优化生活，绝非投机取巧、本末逐利，而是顺势而为、与时俱进、精进自我、不负时代。

但我们亦不可一味颂扬AI之利，而无视其内在弊病。当前版本的AI依托既往海量公开数据生成内容，容易出现似是而非的虚假信息，看似文辞通顺，实则论据不实、史料错讹；它惯于缝合已有文本，容易产出四平八稳却毫无新意的套话。长期依赖AI，会逐步弱化人独立构思、推敲文字、思辨求证的能力。不少人凡事交由AI代劳，懒于查证、疏于思考，久而久之，自身的判断力、探究精神逐步退化，不假思索便全盘采信AI结论。长此以往，人的思想易被算法裹挟，丧失独立见解，沦为智能内容的被动接收者。

认清这些弊端，并非否定AI的价值，而是提醒我们善用而不盲从。使用AI之时，当坚守独立思考，保持审慎的科学态度。AI产出的内容，需逐一核验、辨伪存真，不可全盘照收；AI仅可为辅助助手，全文核心构思、价值判断、观点提炼，必由自身主导完成。以人驭器，而非以器役人。

当下科技普惠众生，先进工具对世人一视同仁、无偏无倚。人与人之间的差距，早已不在于能否接触高新科技，而在于愿不愿更新认知、敢不敢接纳新物、会不会驾驭工具、能不能精进自我。身处智能时代，若固步自封、排斥新知、弃用AI、拒绝精进，绝非工具之弊，而是个人学识储备停滞、认知观念陈旧、学习能力滞后，跟不上时代前行的步伐。

科技本无优劣，工具本无对错，时代从不等闲人。从古代神兵到现代火器，从徒步巡山到空铁畅行，从手工誊刻到智能治学，从人力农耕到科技种养，千年文明反复印证：落后的从来不是时代，而是僵化固守的思维；无用的从来不是先进的工具，而是匮乏浅薄的驾驭能力。

我辈生逢智能盛世，当心怀敬畏、接纳科技、更新思想、勤学善用。主动驾驭人工智能这一时代利器，以新知补旧识、以新技助修行、以新思随大势，同时守住独立思辨之心，审慎甄别、求真求实，不为算法所困、不为套路所缚。唯有以我为主、驭器而不役于器，方能与时俱进、立足当下、精进不止、行稳致远。

（杨剑，江西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、西泠印社社员）